10月下旬,Meta交出一份“不像巨头”的季报:当季资本开支349亿美元(含融资租赁本金偿付),经营现金流328亿美元,自由现金流-21亿美元。此前,亚马逊二季度自由现金流转负,Alphabet上市数十年来首次出现季度自由现金流转负。摩根士丹利预计,2026年亚马逊、甲骨文、Meta的自由现金流将趋近于零甚至转负。
市场因此忧心,AI概念股现金流为负,必须对外融资,连谷歌都要找钱。可这些分明是资本市场最优良的资产,钱去哪儿了?
钱都还给股东了。苹果是其中典型,2025财年,苹果收入4160亿美元,净利润1120亿美元,自由现金流988亿美元;同期回购股票893亿美元、分红154亿美元,加上股权净额结算,全年回馈股东1107亿美元,相当于自由现金流的112%。赚的钱不够分,缺口靠动用存量现金弥补。不过一年下来,苹果仍是净现金公司,账上的现金及有价证券比总债务还多约330亿美元。
这不是苹果一家的偏好。英伟达赚到钱,第一件事也是回购和分红。公司留一部分净资产,够运营就好,剩下的还给股东,这本身没有错。钱在股东手里可以再配置,留在账上反而容易滋生低效投资。从形体上说,这确实像健身:把多余的部分去掉,线条干净,没有赘肉。
还有一层动力来自估值体系。无论是巴菲特偏爱的ROE,还是他更看重的ROIC,分母都是投入的资本。净利润不变,分母越小,回报率越漂亮;回报率越漂亮,估值越高。于是“减少净资产”从财务结果变成了经营目标——有人甚至借债回购,只为把分母继续压小。
这是一张被设计出来、并非自然形成的资产负债表,负债是主动加的,净资产是主动减的,为的是把资本回报率和每股价值做上去。净资产一旦为负,ROE这个指标其实已经失灵,市场真正定价的是投入资本回报率和每股收益。只要现金流足够稳,这套结构可以长期运转,可以称得上精巧。
而净资产不只是数字,更是缓冲垫。没有净资产,就意味着不能停下来,不能出错,不能遇到意外。
疫情前,供应链讲究零库存,因为零库存效率最高,中间没有存货,就不会有存货减值损失,成本最低。直到物流中断,企业又开始重建库存,留够一定时间的周转量。备货成本更高,但备货能让企业经受得起意外。
分红回购把家底分光,遇到硬性支出,公司自己创造的现金不再够用,就要向外找钱,先是借债,债借不动了,就转向股权。这就是美股正在发生的事情。据测算,几家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的AI相关发债规模接近3200亿美元。今年10月,Meta宣布设立一类新的无投票权股票为AI拓宽融资渠道,同时把2026年资本开支下限提高到1350亿美元,当天市值蒸发1240亿美元。更早的6月,谷歌向伯克希尔定向增发100亿美元新股,这正是从“借债”走向“股权”的注脚。
不要任何净资产,当然是对自身非常有信心。但信心是对未来的判断,这个判断未必靠得住。
分红和回购是为了回馈股东,只有企业稳稳生存,才能更好、更持续地回馈股东。真正的好公司,不是“瘦”得最彻底的那家,而是“有肌肉、保存适度脂肪”,能应对突发状况的那家。